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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阿须婆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引子

阿须婆因须得名,也因脚得名。阿须婆或大脚婆,说的都是同一人。她怒的时候,青云巷的所有人都怕她,怕的不是她的模样,凶神恶煞的模样若扮多了,哪还能吓唬人?怕就怕她的不依不饶,怕她眉宇间的男子英气,怕她的合曲抱理的骂词。

她可以在整条巷子骂唱半日,没人敢开自家的朱漆门扉。她以怒名显赫青云巷。当然高兴时,明明有人把积怨夹在话里,她也只当是歇歇腰的靠背椅,别人尽可以拿她的须啊脚啊开玩笑。须当然不是真正的须,女人长的须,不过是嘴边上的一茬很重的绒毛。大脚也不是真的大,那一辈的女人多是三寸金莲,她裹脚没裹成,脚自然就“大了”。

忠儿是阿须婆的独孙,从小就离开支边的父母,寄养在阿须婆身边。南方小镇的歌谣把他的心熏得细腻、敏感。

从这河到那河,

河河都有一对鹅。

从这桥到那桥,

桥桥下有一对猫。

……

他喜欢镇边上一座尖耸的宋代宝塔。每天放学路过,都忍不住往塔上爬。时常有小恋人躲在塔的顶楼亲嘴,或把手伸进对方衣服里。自从他撞见过一次,心里便多了一只乱飞的鸟。他困惑了好些天,才斗胆去问阿须婆。

“他们为什么要那样?”他的话像给阿须婆浇了一瓢沁骨的冰水,她猛地惊醒了,想到孙子已经大了。

“那是野孩干的事。你是野孩吗?”

“不,不是。”

“就是嘛,以后莫去那种地方。”

阿须婆的叮嘱并没有让他的心死掉,他把羡慕窝在了心里。那些常来宝塔歇脚或玩鸟的人,都知道顶楼那档事儿,他们只在二三楼清醒一下精神,或逗玩一下笼里的虎皮鹦鹉,不上顶楼见着那些事,他们叫积德。

算起来,小时候的日子最无穷无尽了,忠儿恨自己小都恨得咬牙切齿。成人世界在他眼里早成了花花世界。所以他喜欢说虚岁,哪怕早一年成人,心就能早敞开一年。那时的“野孩”都分了帮,宝塔是三毛帮的地盘,这里没有一边靠着城心巷子,宝塔归三毛照例是各帮打架的结果。

阿须婆最怕三毛粘着忠儿,为此她去三毛家与三毛拼过老命。被阿须婆管得憋气时,忠儿会假借作业不会做,用阿须婆不识的字来为难她。直到有一次,在她望着方块字发愣的当儿,忠儿突然觉得脑子笨得如同樟脑丸,竟不知她欢乐甫尽的人生,这时又转入崎岖黑暗的山道……

忠儿懂他奶奶,是到了大学以后。现在,忠儿简直不敢重温小时的所作所为,只希望阿须婆那双粗壮有力的手,能把他的耳朵揪得更疼,熟悉的嗓音能再次咆哮:

“你好好摸摸屁股,看疼不疼?!”

光阴之轮转得快啊,忠儿和阿须婆对吵对骂的事已经变得有趣,那时的怒气也变成了一首赞美诗。他恍恍惚惚快看不清往事的面孔了,这是他要为往事画像的原因。阿须婆也不是齐垛垛的人群中的一个,现在他想明白了,她不是世俗的女人,她是艺术家,给自己招惹烦恼,金山银山堆在面前都不惊慌的艺术家……

第一章

(一)

说也奇怪,奶奶不仅人缘好,老鼠缘在整个青云巷也首屈一指。已经破败的前朝小吏的旧宅里,简直养着老鼠的洪流。在它们眼里,旧宅里的样样事情都是新奇的。堂屋里的八仙桌,被爱磨牙的老鼠咬瘸了腿,齐刷刷的门边给咬成了锯子。晚上睡觉,我和表哥被天花板上的老鼠闹得害怕,整夜用被子蒙着头。老鼠跟我们一样,也好久没有见荤腥了。灶台边或簸箕里的垃圾,也素得剐油。我恍恍惚惚记得奶奶夜里下床来赶过老鼠。我喜欢做怪梦的习惯,大概就是那时养成的。我被老鼠的闹腾声惊醒,看见一个朦胧的黑影在墙上缓慢移动。后来发现那是奶奶的两只手臂,想生擒八仙桌上的一只老鼠。

先前家里收养了一只肥胖的波斯猫,它神态优雅,见了老鼠都懒得移动一步,但它的眼珠子蓝得让老鼠发冷,身上一蓬一蓬的白毛就像是冷焰。只要它在堂屋呆着,老鼠就不敢下楼来。好久了,猫和老鼠就像划了地盘,楼上楼下各不相犯。到了冬天,肥猫像懂得给奶奶暖脚似的,喜欢蜷睡在被子的脚头,真像奶奶脚边烧了一只小火盆。

我一直以为猫会和人一样长寿,没想到才五六年光阴,身上连皱纹都没有,它就老死了。奶奶干脆打了一盆水,坐在盆前边哭边擤鼻涕,哭得筋疲力竭了,就把头贴伏在猫的脊背上。

“我的儿嘞,你伸懒腰的样子几好看嘞,奶奶再也看不到喽……”奶奶为它哭丧的样子在我看来十分新鲜,我禁不住有一种醉熏熏的感觉。后来奶奶要为这只波斯猫下葬,邻居知道后都啧嘴为她可惜。邻居想花钱买下猫肉,被奶奶一口回绝了。

我在那时真是有些狼心狗肺,等到天花板上的老鼠夜间跑到地上,才想到肥猫的好处。老鼠在地上乱蹿的夜里,我的心就像吊钟的钟摆整夜摇来荡去,感到冬夜真是格外得长……

(二)

因为老鼠,用报纸糊裱的天花板被咬出一些小洞,尿骚屎臭不知不觉中弥散到楼下。我和表哥谈论这类话题时,内容是不会干瘪的,他对此总是有新见解。望着被老鼠撕开的黑洞洞的口子,我有一次问他,“你觉得它们想干什么?”

“它们对我俩好奇呗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俩是英雄。”

“英雄?”

“只有英雄才敢跟猫一起睡楼下呀。”

当时我真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幽默的回答。那段日子,我感谢表哥说的这番话,它冲淡了我对老鼠夜间神出鬼没的恐惧感。

直到有一天,老鼠下楼来咬了爷爷一本名贵的古书,奶奶才动了杀心。因为翻得次数多,书边已经脏了,不识字的老鼠只咬了带腥味的脏边。但爷爷把整个脸都皱到了一块,他骂老鼠骂得非常难听,我和表哥听得目瞪口呆,吓得以后再也不敢乱动他的书了。

(三)

过完春节,爷爷的脸被应酬和老鼠折腾得又黄又瘦,奶奶的脸则浮肿起来。因为心里不能马上接受另一只猫,奶奶这回要变个斗法。她要我陪着去青云街的杂货店,买一副鼠夹。店里漆得黑森森的鼠夹,像一只只野黑猫露着凶相。我把手伸到一堆螺帽里翻来搅去的当儿,奶奶心满意足挑好了一副。望着鼠夹,我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,它的锯齿形的嘴巴,会不会成为我和表哥夜间到厨房偷东西吃的威胁?

夜间被吵醒,我们常被厨房里的菜香掏着心窝,于是就匀着呼吸,蹑手蹑脚进去捞点东西吃。鼠夹又黑又寒,放在厨房当然是个威胁。

记得奶奶是逼着我把鼠夹拎回去的。那天她要去菜场买萝卜来腌。我呢,知道继续磨下去也没用,只得拎着鼠夹,慢腾腾把步子往外挪,专捡街边的避人处走。

我边走边冒着冷汗,生怕被同学看见。

那几天,爷爷的样子很怕人,以前晚上老鼠把他吵得心烦,也没有这样气恼过。

奶奶这时完全变了样,为了平息爷爷的激动,除了买鼠夹,她还把邻居们招来陪他打麻将。

布置鼠夹的那天,家里笼罩着莫名其妙的喜庆的气氛。奶奶把储蓄罐里的分币角钞倒在桌上,叮呤当啷的声响听得我们心直跳。表哥在桌肚里轻踹了我一脚,他咽口水的动作让我的心也微微一暖。也许是半个多月没见荤了,我们对奶奶买菜前的举动格外敏感。果然,晚饭时桌上多了一碗红烧肉,一碗让我们心旷神怡的红烧肉!那时,我看着奶奶的眼睛都像生了一层薄雾,只恍惚记得她给老鼠留诱饵时,我和表哥又在桌肚底下踹对方。她每夹一块,我们就踹对方一下,仿佛在发泄对老鼠的妒忌和不满。吃饭时,奶奶嘴里一直含着大公鸡牌香烟,一闪一灭的。她看我们毫不掩饰的馋样子,一定觉得吃相丑陋。这时奶奶吐出的烟雾再呛,也压不住肉味之香了。吃饱喝足,我涨红着脸,也没去想奶奶为什么不动筷子。

那一夜,我一直睡得不安稳,想听到“啪”一声鼠夹逮住老鼠的响动。真是白费心思,早上起床才发现,一只硕大的母老鼠早被鼠夹夹扁了。在我愣愣出神时,奶奶开始剥母老鼠的皮。她紧紧揪住老鼠的细尾,鼻子快要触到血红的肉身,最后她把剪下的尾巴钉在院墙上。起先我不懂,后来才知道有中药房专收晒干的鼠尾。

当然,最令我愕然的,是奶奶舍不得扔掉老鼠肉,她大着胆儿要留给自己吃。她的这个念头,让我和表哥像晕车似的,直犯恶心。

奶奶在锅里烧老鼠肉时,我们只是远远看着,甚至不敢再靠近一步。她嘴里含着烟,不时有一截烟灰落到她衣襟上。天地良心,她的勇敢让我感到自己像个小罪人。她的行为把一切昭示得再明白不过:她把猪肉让给我们,自己却凑合着吃酸涩的老鼠肉。

(四)

鼠夹整夜不停地盯着老鼠,一夜夹一只,没过多久,院墙就钉上了十几条老鼠尾巴。夜间天花板上的动静也愈来愈弱,有时在白天,甚至能看见吓得瘫痪在地上的幼鼠。这时,我们倒变得温柔起来。小家伙一脸醉红的样子,身子和细腿倒干干净净,听见我们咧着嘴儿大笑,它更惊慌了。“它到底怎么了?”表哥明知故问。

然后又自问自答,“它是夜间屙尿从洞口掉下来的。”我听了笑得直流眼泪,对他来说,这是一句有体验的话。他向来有梦游的毛病,曾经夜间打开抽屉往里撒尿,被奶奶当场逮住了。最危险的经历莫过,他曾半夜开门走到井口准备撒尿,被奶奶从身后一把揽了回来。

奶奶不忍心杀软蠕蠕的幼鼠,她踏上凳子,把幼鼠从洞口送进了天花板。我和表哥看得有点眼花,似乎懂了一点什么道理。楼上的老鼠大概憋得慌,都去别人家拖东西吃,晚上不再下楼来骚扰我们。偶尔能听到楼上的响动,但鼠影不见一只。

这场人鼠之战慢慢也就寂寥了。巷子里的玩伴,很快知道了奶奶吃老鼠肉的事,他们都来问我。我满脸绯红,觉得是一档丢人的事,于是忸怩得像个小姑娘。我跑回家里,气喘吁吁地告诉表哥,“完了,没法见人了,他们都知道奶奶吃耗子肉的事了。”表哥二话不说,举手打了我一巴掌,“狼心狗肺,你吃猪肉时,怎么没说留点给奶奶嘛?!”

(五)

过了五一节,奶奶从乡下亲戚那里弄来了一头猪幼崽。表哥好奇地把它抱在怀里,他刚想体贴地抚一抚它,它四腿一挣,箭一般从怀中蹿了出去。它活灵活现的样子,把我和表哥逗乐了。唯有奶奶急得直跺脚,张开双臂要去擒它,幼崽身上滑叽叽的短毛皮肤不易抓牢,她几次得手又失手,幼崽“呃--呃--”的叫声让我们毛孔一阵阵地发紧。奶奶气得脸色铁青,最后身子像一张大网朝幼崽罩了下去,终于把幼崽压在了她的黑衣襟下面。

猪幼崽圈养的日子开始了。奶奶找了个套狗的皮圈,紧紧箍在幼崽脖子上,绳子另一头则拴着墙角的木桩。我和表哥简直像两只小兽,经常围着它转来转去,不时踢上一脚,叫它发出“吭--”或“呃--”的惨叫声。不知道被奶奶说过多少次了,她央求我们别折腾它,让它快点长膘生肉。只有爷爷一声不响坐在屋里,默许我们的胡闹。他对养猪一窍不通,也不屑一顾,傍晚在院子里乘凉,更会抱怨从墙角随风飘来的臭味。往往这时,我和表哥会为奶奶辩护,“要是它长大了,我们就有红烧肉吃了。”虽然爷爷不喜欢它,但谈起红烧肉他也会嘴馋的。

圈在墙角的幼崽,常把粪便和糠食踩成一摊烂泥,奶奶有时气不过,会在它屁股上狠狠拍上一巴掌。时间一长,同院住的邻居也开始抱怨了,说出去见人,人家都问身上怎么会有一股猪味。奶奶笑呵呵地开导说,“到时候杀猪,也有你家一份哪。”

“喔唷……”邻居虽然会继续抱怨,但责怪的语气明显变淡了。

(六)

我对猪粪生出好感,是到了那年秋天以后。学校为了给所辖的农场积肥,布置了一道奇怪的课外作业。谁也没料到,浑圆的猪粪成了学生必须寻找的尤物。校方规定,每人必须拣一簸箕猪粪交到学校。就算你哄我夺,城里也没那么多铜球似的猪粪呀。到底是家里养了猪,我一下成了同学眼中有福份的家伙。

要积攒一簸箕的猪粪并不容易。这点事,还是惊动了左邻右舍。他们从没看我规规矩矩在六点起过床。当我满怀敬意地听奶奶说,小猪清晨拉屎多,也就顾不得困不困了,每天卯时一到就起床。邻居一时也幸灾乐祸,看我清晨端着簸箕和小铁铲,望眼欲穿地候在猪屁股后面。

那会儿我有个心愿,想拾一簸箕世上最完好的猪粪。但小猪浑浑沌沌,屎刚从屁眼屙出,便要抢在我前面把它给踩烂。邻居吃早饭,也端着碗兴致勃勃远远瞅着。我渐渐失了耐心,嫌小猪拉得不够多,开始用脚踹它屁股。爱管事的邻居嚷着幽默的腔调,为小猪打抱不平了,“哎哟,小祖宗呐,它拉得够多了,拉的比吃的还多呢。”

说罢,他又用筷子去刨碗里的粥。我则窘得满脸通红,于是在墙角站上一会就罢手了。连续起了三个大早,拾到的猪粪才满到边框,臭味在院里浓烈极了,谁见了都要把眼鼻皱成一团。

上交猪粪的那天,好像满大街都飘着猪粪的气味。那种年龄的孩子,谁也不觉得拎着粪筐上学会好看。我简直想把自己蒙起来,连眼睛也不露,过去昂首挺胸的神气劲全没了。我踉踉跄跄走到巷口,被满街行人弄了个下马威,他们捂着嘴一下全跑开了。我的脸色这时比墙还煞白。为了能心安理得地走在街上,我折回家硬要奶奶陪着我。我的头像有一座山的重量,在奶奶面前低垂着。我话音未毕,奶奶像被老鼠碰着的鼠夹,一跺脚跳了起来,“走,我倒要看看谁敢笑话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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